金山面文史工作室(吳慶杰的部落格)

．困惑的地名

　　五步哭山位於新竹市東邊金山里東南角和寶山鄉交界處，是新竹市境內最高山，標高一八七公尺，比十八尖山高出 五十五公尺 。[1]

　　至於「五步哭山」名稱的由來，鮮少人知道，只知附近聚落居民稱為「金山面大崠」、「金山面崠」、「油車崠」、「笠女麻 崠」或「頭銃櫃」。[2]筆者在民國六十一年即看過五步哭山三角點上的名稱，[3]當時不明其意，後經田野調查、耆老訪談等過程才算有了一些領悟。原來五步哭山及其附近的水仙嶺（水仙崙）、金山面、管府坑（柯子湖）一帶，在光緒二十一年（1895）日人登陸攻擊新竹城時，是抗日戰場，當時雙方鏖戰死傷慘重，可說是一步一血淚，「五步哭山」的名稱可能因此而來。

．乙未戰爭古戰場[4]

　　五步哭山下的吳屋，日據時代初期即在這裡，親人對乙未年金山面戰場，知道的相當清楚。當時義軍在五步哭山紮營，日軍用機槍向義軍陣地射擊，日軍亦步步進逼義軍陣地，雙方血戰激烈，陣亡者只得就地掩埋（俗稱軟葬）。當時山坡地種植苧麻，故此一地區又稱為苧仔埔，後改種茶樹。乙未戰爭結束後，吳家人幫忙清除茶樹周遭雜草時，經常撿拾到戰爭時期遺留下的完整鉛製彈頭，有尖形、長條形、圓形等三種，存放於鐵罐中，一放數十年，偶而拿出來充當釣魚鉛錘或製作漁網到溪邊補魚。直到民國七十九年吳屋被科學園區徵收為三期工業區，在八十四年搬移新家時，整罐鉛製彈頭放置在屋外，竟然被拾荒者撿走。古戰場饒有意義的紀念品，未能保住，十分可惜。[5]

‧水仙崙風雲

五步哭山左下方的水仙崙舊名水仙嶺，因山腰處有終年不竭的清新甘甜湧泉，故稱為「水仙崙」，為金山里和寶山鄉寶山村的界山，高度約為海拔一七五公尺。

水仙崙旁的寶山路在清代末期，是竹塹城和大隘三鄉間的通道，道光年間竹塹城南門巡司埔遭受原住民出草事件，就是發生在這條路上。光緒二十一年(1895)，北埔人姜紹祖率領的抗日軍敢字營，曾經與日本近衛師團山根支隊短兵相接，在這裡苦戰。[6]日據明治四十年（1907）發生在新竹縣北埔的蔡清琳武裝抗日事件，義軍們在北埔姜家取得官服、馬匹，巫新炳騎在馬上，威風凜凜的誓師後，即往新竹推進。巫新炳部隊與日軍高比良部隊，雙方在水仙崙相遇，沒有受過正規訓練的義士們，只靠傳統武器應敵，根本無法與擁有新式武器的日軍抗衡，義士們的首領，因為座騎失控，摔下馬來，於是義軍潰散，大部份折返北埔山區藏匿。[7]

水仙崙在日據時期有雜貨店、理髮店、妓女戶等供應往返新竹、北埔行旅補給、休憩及一般民生必需品，附近有多棵百年老榕樹，水仙崙制高點也是一處觀賞夕陽西下美景的絕佳地方。

．日人開挖四座地下坑道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日軍節節敗退，猶思困獸之鬥，兀自沉醉在乙未年侵台之役於金山面與義勇軍戰鬥勝利的迷夢，希望歷史重演。在昭和十九年（1944）初，由海軍工程人員加上招募的本地民伕一千餘人，紮軍寮數十間於五步哭山下，並分頭進行開挖四座地下坑道，準備置放大砲，朝向南寮海面，以砲擊盟軍船隻。水仙崙為一號坑道，五步哭山下為二、三、四坑道，一、二號坑道貫穿整個山頭。千餘人日夜趕工，整個山區，熱鬧空前，材料堆積如山─粗鋼筋、四方檜木條、輕便鐵軌等觸目皆是。惟尚未設立完成即因戰爭失敗而停止，現場各種材料皆被附近民眾搬遷一空。[8]

昔日的古戰場，先民拓墾的蠻荒之地，現在泰半為科學園區工業區，半導體工廠林立，歷史遺跡早已杳然不見蹤影，只是，曾經參加那場戰鬥的義軍後裔們，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祖先曾經有過這麼一段悲壯的歷史。

　　掀開塵封半世紀的「地下坑道」神秘面紗，可做為日本統治台灣及日本想要延續太平洋戰爭的歷史見證，也可藉此認識那一段被殖民的慘痛歲月。

．五步哭山的開發

早期五步哭山長滿茂密的灌木叢，是一座人跡罕至的荒山。山腰上有一條日本人開闢的牛車路，是金山面通往寶山鄉與竹東鎮的便道，平常行人稀少，大部份的人還是喜歡行走較為平坦的寶山路。民國五十五年，先父向鄭家租用五步哭山上的土地，經過許多時間－才完成開路、築屋、鑿井、除草、翻土、做柑段（行走山坡地的台階）、造蓄水池等基礎工作，再來就是種植柳丁、柑橘、荔枝、芒果、香蕉、木瓜、柚子等經濟作物，稍稍有了農場的雛型。筆者兄弟幾人使用拼裝三輪車，從新竹市舊果菜市場旁垃圾場運送垃圾肥料（客語稱「城肥」）改善土質，過了幾年，荒山竟然變成綠意盎然，花木扶疏之地。隨後父親成立「錦堂綜合農牧場」，為了增加畜產及改良貧瘠的丘陵土質，於是大規模整地，陸續興建八座養豬房舍及添加相關設備，一度是新竹市最大的養豬場所，並且長期聘用獸醫駐守醫療豬隻疾病；因為污染問題，曾被媒體誇大報導為：「養豬三千，臭氣沖天」。經營「錦堂綜合農牧場」期間，碰到水果滯銷與豬價慘跌，父親總是咬緊牙關苦撐，一次又一次的度過了難關。民國八十九年，養豬場一帶被規劃為水源保護區，民國九十年，政府補償養豬場等建築物費用八佰餘萬元，至此終結了「錦堂綜合農牧場」的經營。

．特等神豬與義民爺信仰

民國六十一年，先父在五步哭山上飼養神豬參加枋寮義民廟十五大庄「六家區」祭典，淨重 壹仟零柒拾捌台斤 ，榮獲當年枋寮義民廟十五大庄「六家區」祭典特等獎，消息傳出，接連好幾天，各縣市結伴前來觀賞「神豬」丰采的人潮，絡繹於途，將近萬人之多，綿延好幾公里，真是盛況空前。客家諺語：「蓄大豬把門風」，事實果真如此，其後父親經營的事業蒸蒸日上，家境也漸漸富裕。

義民廟中元祭典，歷史相當悠久，從道光十五年（1835）開始，迄今已一百七十餘年。其目的除了傳統的普渡孤魂之外，最重要的是祭弔義民先烈，發揚其忠義精神。祭典活動由桃竹「十五大庄」輪值，這十五大庄都是當年開發較早地區，分別是六家、下山、九芎林、大隘、枋寮、新埔、五分埔、石岡、關西、大茅埔、湖口、楊梅、新屋、觀音、溪南等。三十幾年前（民國六十一年）正好輪值到六家區第十一屆公祭[9]，當年賽神豬的景象至今仍歷歷在目，同時造就許多養神豬者的事業榮景。現在，由於時空的轉變與法令的限制，這種傳統義民節祭典儀式，已不復當年了。因此，期待透過三十幾年前在新竹市五步哭山上，拍攝下來比賽神豬熱鬧場面的照片，喚起大家對這個傳承一百多年儀式的文化記憶，並且期望在現在的時空背景下，重新創造新的、饒富意義的義民（客家）文化。

．五步哭山的風水地理

從五步哭山向北鳥瞰金山面，科學工業園區櫛比鱗次的廠房，創造出年產值一兆二仟億餘元的佳績，經濟發展造就了其「台灣矽谷」的美譽，但也改變了新竹市的地景，否則這塊具有二百七十幾年歷史的「金山面」，如今可能還是一片綠意，綿延伸向天際。向南遠望，可以看到新竹市的少祖山－五指山；另外遠方為雪山山脈，諸山中有品田山、大霸尖山、樂山、比林山、大窩山、鳥嘴山、鵝公髻山、五指山、獅頭山等群巒環繞拱朝。眾山一路起伏跌宕、真龍忽隱忽現，兩邊護衛擁從，有如貴人出巡，浩浩蕩蕩、威風凜凜。山脈依天氣、光度之不同而顯得氣象萬千、美不勝收。[10]

　　很多人不知道新竹市還有這樣的一個去處，山坡的後山是櫛比鱗次，竟日喧囂的科園三期廠房，但在山坡這頭卻完全嗅不出都市的氣息。山頂可以遠眺雪山山脈的雲靄白霧，天氣晴朗時，大小山峰盡收眼底，是新竹市的最佳看山地方之一。

．金山面最後一塊淨土─被科學園區列為保護區的「風空」

山腳下的風空是三面環山的小聚落，是目前金山面地區唯一尚維持傳統型態的客家村落，也是僅有的水稻種植地區。由於風空地面受到金山面山系與風空山系的束縛，山谷間高度落差很大，北面開口朝柯子湖溪，每於秋冬二季，季風盛行之時，強勁的北風由東北向西南從柯壢坑口沿著山谷吹入，季風進入喇叭狀的風口，風勢受約束而增強，加上北風凜冽，風嘯呼號之聲時起，宛如風洞，故名風空。[11]長年在強勁北風的吹拂下，風空老樹樹型傾向南方生長，是本地的特殊自然景觀之一。由於風大農作物不易生長，原先種植甘蔗、茶樹，近二十年來皆改種文旦柚與綠竹筍。土質加上季風的滋潤，風空的柚子皮薄、汁多、甜度高；綠竹筍口感甜美爽口，廣受消費者喜愛，成為金山面的特產。

　　被科學園區列為保護區的風空丘陵地，有一大片原始風貌的蒼翠山林，禾穗成畦的田園，空氣清新、鳥種繁多，擁有相當豐富的自然生態資源，其中老樹尤為珍貴─開山伯公三百餘年老樟樹、山頂伯公二百餘年老樟樹、三棵百年以上相思樹、風空伯公百年龍眼樹、黃宅邊百年目浪樹、徐宅旁一棵百年榕樹、二棵百年龍眼樹、鄭宅邊三棵百年龍眼樹、一棵百年蓮霧樹，以及風空伯公百年老樟樹，總共有十五棵之多。風空被稱為百年老樹之家，當之無愧！

新竹市最高齡的老樹─開山伯公三百年老樟樹，最為市民津津樂道；蒼翠茂盛的老樹下，有座雕琢樸實的伯公廟，為石材打造。廟裡有尊土地公像，造型古樸自然，廟後以卵石環砌成半弧型的護坎，略為圈繞。廟埕前青龍過案，來水開闊，去水有情，景觀幽靜，是理想的風水廟地；另外遼闊的四野，清涼的樹蔭，加上樟樹散發著陣陣幽香，也是靜思、休憩的好去處。

　　由於高鐵計畫要砍除老樹伯公，地方人士深感老樟樹與地方發展的密切關係，極力維護。為此，金山面社區營造工作室，陸陸續續舉辦多次老樹之旅與座談會，期望更多人知道保護自然生態環境的重要，希望高鐵計畫放過開山伯公與老樟樹，以免破壞地方傳統信仰與自然生態環境。

　　近年來由於筆者、社區居民、文化工作者陳板及環保人士的多方努力，台灣高鐵公司董事長殷琪決定保護老樟樹，使得開山伯公三百年老樹，不必為了高鐵興建而遷移，如願完好保存下來，這是一件令人振奮的好消息，消息一經傳開，里民莫不額手稱慶。如今風空是新竹市觀看高鐵700T型列車，以時速 三百公里 從「新竹市第一樹─開山伯公三百年老樟樹」旁奔駛而過的最佳地點之一。[12]

．結語

五步哭山四周仍保有原始風貌，一片青綠樹林、鳥語花香。清幽的小徑、優美的景緻，宛如金山面山系中的一顆明珠。

　　「風空」因狹長的獨特地形與豐富的自然地理景觀─伯公、老樹、田園、步道、老宅，也是十八尖山之外，日漸成為新竹人嚮往的自然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