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面文史工作室(吳慶杰的部落格)

整個養神豬的過程，可以說凝聚了一家、一村，甚至是凝聚了一整個相近地域的精神情份。關於神豬比賽，鄰里間有說不完的話題，有爭執、有趣味，也有莫大的敬意和榮耀，相對地，也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牢牢地捆繫在一起。──黃秋芳

一、前言--義民爺與客家文化

《新埔鎮誌》主筆 林柏燕 老師認為義民爺為內戰英雄，非一般性之靈魂崇拜（如崇拜關公），令人肅然起敬之處，乃在保鄉衛土之義民精神。眾神之中唯義民爺通客語，因其為本土之神。其他諸神，皆來自大陸。客家子弟無論遷徙、搬家、購車、婚姻、事業、災厄，甚至當兵服役、出國、遠遊，皆會先行到枋寮褒忠義民廟祭拜，向義民爺秉報一番，並祈求義民爺的保佑。

義民爺信仰為北台灣客家人最重要的集體信仰，起源於地方為了自身的安危，結成相互支援的團練組織。期間經歷了清乾隆五十一年的林爽文事件與同治元年的戴潮春事件，地方上以客家人為主的人群結合竹塹社道卡斯原住民與竹北地區泉州籍福佬人，共同組成義民軍，與北上的入侵者一決生死，前後共犧牲了三百多人，然而，卻形成一個強固的生命共同體。從竹中國小古石碑與相關史料記載，金山面、員山仔與竹北六家地區有著密切的開發關係，同時這三個區域更曾經是昔日的戰場，擺脫頭前溪的自然界線與新竹縣市的人為行政疆界，形成同一個祭典區 – 六家祭典區。

1972壬子年義民廟中元祭典正好輪值到六家區，當年賽神豬的景象至今仍記憶猶新，並且造就許多養神豬的事業榮景。現今，由於時空的轉變與法令的限制，這種傳統義民節祭典儀式，已不復當年了，甚至漸漸被遺忘了。因此，期待透過筆者三十九年前所紀錄下來的養神豬照片，以及當年新竹五步哭山上賽神豬的熱鬧畫面，喚起大家對這個傳承一百多年儀式的文化記憶，並且在現在的時空背景環境下，重新創造新的義民（客家）文化想像與意義。

二、「蓄大豬把門風」－五步哭山的特等獎神豬

民國六十一年，筆者父親吳錦堂先生在五步哭山上養神豬參加枋寮義民廟十五大庄「六家區」祭典第十一屆公祭，以淨重 壹仟零柒拾捌台斤 ，榮獲當年枋寮義民廟十四大庄「六家區」祭典特等獎，消息傳出，各縣市結伴前來觀賞「神豬」丰采的人潮，絡繹於途，綿延好幾公里，真是盛況空前。客家諺語：「畜大豬把門風」，果真如此，父親經營之事業日益發展，家境也漸趨安泰。

三、憑真本事、誠心誠意、人道方式養特等獎神豬

飼養神豬就像服侍阿公一樣，豬公飼養到某個程度，因其肥胖行動不便，所以飼主要特別小心照顧；也要保持豬舍的清潔與空氣的流通，且餵食特別配方的飼料，讓豬公健康肥大。現今義民廟祭典一千多斤的大豬公，很少是自己飼養，大多是花錢買的，一方面是敬神，另一方面也是爭些面子和虛榮。我們家養的神豬跟別人不一樣，從選仔豬到飼養長大都是一貫作業，從不假手他人（自家母豬生下小豬、經挑選後自家規規矩矩飼養），筆者父親與二哥、二嫂細心照顧，才能獲得義民爺的青睞。據筆者二哥與二嫂林春子追憶：飼養神豬期間，義民爺顯靈，經常聞到一股濃郁的清香味，似乎義民爺來巡視庇護神豬順利成長。其實多年來，許多飼主為求勝出，不惜花錢請養豬專家代養。甚至早期飼養神豬，信徒為了爭取名次，不擇手段在過磅前灌鉛或灌鐵沙增加神豬重量，這種行徑時有所聞，直到二十幾年前金屬探測器出現，才告消聲匿跡。

四、客家師傅話：大豬公上豬羊架───拱起＝恭喜

為要突顯豬隻肥大，儘量將豬隻在架上(供)張起來，讓神豬更加宏偉。養大（神）豬得獎，能光宗耀祖，親朋好友也沾光，大家恭喜。此句諺語是客家人生活智慧，最後精凝成佳句。得獎的飼主，親朋好友或地方士紳，大多會贈送金牌以為祝賀，而飼主都會回送一大塊豬公肉做為回禮。飼養大豬公拜神，除了表示對神的虔誠與尊敬以外，多少也有點爭面子的意味。除了當天宴客以外，也會做成豬公寥（肉條）送給親朋。剩下的則醃起來做醃肉，成為以後宴客的珍饈。醃過的豬肉有種特殊的風味（臭風味），無論是炒菜、白切、煮麵或配稀飯，均美味無比。

五、六家祭典區溪南地區的殊榮

從光復後開始，六家祭典區輪值了四屆，分別為：民國四十七年、民國六十一年、民國七十六年、民國九十一年。很湊巧民國四十七年、民國六十一年、民國九十一年參加的神豬比賽特等獎皆由竹中地區拔得頭籌﹙民國四十七年特等神豬為員山里 林阿福 先生親自飼養以淨重八六二台斤奪魁，民國六十一年特等神豬為頭重里吳錦堂先生親自飼養以淨重一、○七八台斤奪魁，民國九十一年特等神豬為員山里吳貴旺先生委由別人代養以淨重一、四九七台斤奪魁），當地百姓咸認是義民爺的厚愛與庇佑，才有這種福氣。

六、壬午年新埔義民祭義民軍古戰場巡禮回顧—追尋義民的歷史足跡

壬午年（2002）的義民祭典十五大庄輪祭正好輪到六家祭典區，當時擔任新竹縣文化基金會董事長 林光華 先生邀約筆者安排古戰場巡禮活動。古戰場巡禮的首站就先來到六家地區，探訪林家同姓聚落、林家祠、問禮堂、大夫第、義靈祠等，了解林家對於六家地區的開發過程，以及義民軍的組成關係。

接著，古戰場巡禮的腳步來到舊稱員山仔的竹中地區，在竹中國小的兩塊古石碑 -- 「申約示禁碑」、「奉憲示禁碑」的碑文中，可以知曉六家人林欽堂結合閩南人開墾員山仔的故事，也正說明義民軍為什麼是由多族群所組成的真正意義，乃在於保護與捍衛自己家鄉的土地。同時，更走訪竹中地區的兩大庄頭伯公 -- 頭重埔大伯公與牛路頭大伯公，了解地方透過伯公的義民祭祀活動。以及參訪竹中萬善祠，感念林欽堂後裔林其德撥地收容無主骨骸的義舉。

最後，古戰場巡禮最後一站來到金山面地區，這裡也是當時的古戰場，不過大部分土地已經變成新竹科學園區了，然而，透過金山寺歷史導覽，實地了解金山面的開墾與六家地區密切關係，以及從五步哭山的地名由來，多少探知當時戰況之慘烈。同時，在五步哭山水仙崙山莊看到民國六十一年義民祭賽神豬的老照片，當時六家庄輪祭時的特等神豬，正是由金山面地區人家細心照料與養育而成的，照片中萬人空巷的情景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筆者擔任本次古戰場巡禮講師，期望本次活動除了讓參加者了解義民祭典的由來外，更期待透過古戰場的巡禮，見證先民對這塊土地的強烈認同，重新思考義民祭典的現代轉化意義。義民爺祭典的形式或許可以因為時空轉變而改變，但是經由輪祭與養神豬所引發的義民節祭典意義與土地的情感卻無法被改變。當我們踏著義民軍的歷史足跡探訪古戰場，遺跡也許不復見，但是，這股對土地的認同感是我們最大的收穫。

七、結語--透過義民節與神豬建構的客家宗族故事

透過老照片，重現民國六十一年六家區輪值義民爺祭典，當時五步哭山上神豬會的景象，以及相關養豬情景與義民祭典畫面，讓大家在義民爺祭典上有著一份過去歷史的記憶與追思。同時，這也展現許多客家大家族對十五年輪值一次祭典的重視，從一家人同心協力照顧神豬，到祭典時的全家動員凝聚力，更是家族精神的展現，一隻特等神豬的產生不僅是客家人對義民爺的尊崇表現，更代表著家族生命力的延續，以及家族活力的再現，更經由養神豬到賽神豬的過程，書寫了每個客家的家族故事。

八、省思--新時代義民節祭典的演變

從老照片的歷史回憶產生的臨場感，以及走訪老戰場的空間體驗，我們可以深刻的感受到義民爺祭典的客家精神與意義。然而，時空的轉變與社會的變遷，義民爺祭典也逐漸隨著新時代產生許多質變，首先，早期祭典輪值是由當時許多客家大家族擔綱總爐主，而且採取世襲制，但是現在因為不少大家族的沒落，致使這些家族沒有經濟能力負擔每年的祭典費用，竟能以金錢過渡方式，轉換不同家族或個人，產生許多新任總爐主，使得原有祭典的家族體制面臨重新洗牌；第二點，養神豬是客家義民爺祭典重要活動之一，同時，更是許多客家家族凝聚力的展現，但是，現在的賽神豬似乎也淪為金錢遊戲，只要有錢就可以買更大更重的神豬，不在乎是否是自己養的，而以前賽神豬斤斤計較的場面也不復見，各個祭典區為了滿足更多的人，竟然出現並列特等的狀況，使得賽神豬失去競爭的意義與對神明的虔誠感；最後一點，面臨許多環保人士的抗議，控訴養神豬的不人道，使得義民爺賽（畜）神豬的方式面臨改變的壓力，然而，如同西班牙鬥牛節或是許多民族與原住民祭典的爭議，每年仍吸引許多觀光客前往體驗，祭典文化本身沒有所謂的高等或低俗，最重要的是，義民爺祭典的精神與其精髓是否存在，以及經由這個祭典所展現的客家文化和家族生命力是否得以延續！